胡锴溥
金融租赁作为一种创新的融资方式，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作用日益凸显。自20世纪中叶以来，金融租赁在欧美发达国家迅速发展，并逐步在全球范围内普及。它为企业提供了一种除传统银行贷款以外全新的融资渠道，尤其对于那些需要大量固定资产投入的行业，如制造业、航空业、航运业等领域，在融资方面展现出了特有的灵活性。在我国政府政策扶持与市场需求增长的大背景下，金融租赁行业迈入快速发展的新阶段，尤其在“一带一路”倡议下，金融租赁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战略的重要融资工具，然而伴随着租赁行业的蓬勃发展，其面临的洗钱风险也与日俱增。
一、金融租赁行业洗钱风险分析
金融租赁公司（以下简称“金租公司”）作为融资与融物、贸易与技术相结合的金融机构，在支持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方面发挥着独特的作用。其业务形式主要是根据承租人的要求，由金租公司向承租人指定的出卖人购买指定资产，以收取租金为条件，在一定时期内将资产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让渡给承租人。由于其业务形式具备融资、融物于一体的特点，使得其洗钱风险的管理与银行业有显著不同。尽管金租公司存在着委托租赁、杠杆租赁、结构化租赁等诸多业务模式，但在展业实际当中主要还是以直接租赁、售后回租、经营租赁等模式为主。结合业务模式的特点与实际展业的经验分析，金租公司的洗钱风险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租金风险、租赁物风险、客户身份风险。
（一）租金风险
租赁交易具有复杂性特征，往往涉及繁琐的交易合同与支付结构，包括预付租金、保证金、残值处理等多个环节，这种交易上的复杂性为洗钱活动提供了空间。
第一，跨境业务的洗钱风险。跨境业务始终是反洗钱工作的重点关注领域，由于该业务涉及跨境购买、租赁设备，跨境交易结构的复杂性和国别监管的差异性增加了监管机构识别和跟踪洗钱活动的难度，这为资金跨境转移提供了便利条件。如若洗钱犯罪分子于境外成立公司，假借融资租赁的名义与金租公司签订跨境租赁合同，并以此海外公司银行账户中的非法资金偿还租赁款，再将租赁设备产出的经营获利转入其他银行账户，极有可能因此将非法资金洗白为合法资金，从而混淆资金来源与流向，达到洗钱的目的。
第二，第三方代付租金的洗钱风险。洗钱犯罪分子与承租人沆瀣一气或利用承租人进行洗钱活动，由洗钱犯罪分子成立第三方代付机构，代付机构再将非法资金以租金的名义支付给金融租赁机构，最后承租人将租金支付给第三方支付机构，在此过程中洗钱犯罪分子的非法资金将会被洗白。
第三，“小微”业务的洗钱风险。为了争夺融资租赁市场，许多金租公司开展了“小微”融资租赁业务，如租赁商用车、乘用车的车辆租赁业务，此类业务的承租人一般是小微企业或自然人客户。相较于跨国企业、央国企而言，这类客户群体公开信息更少、尽调难度更大，且实际展业过程中“小微”业务往往都采取“薄利多销”的展业策略，繁多且分散的客户为洗钱犯罪分子隐匿资金流向提供了空间。
第四，通过中介实体掩盖洗钱活动。在一般的融资租赁交易过程中，通常由金租公司向承租人指定的设备商支付租赁物的购买价款，一旦洗钱犯罪分子指定金租公司向其控制的设备供应商购买租赁物，则金租公司所支付的购货价款就会沦为洗钱犯罪分子的非法所得。
（二）租赁物风险
融资租赁标的物的种类繁多，小到移动设备，大到工程机械，甚至是飞机、船舶都可以是租赁标的物，租赁标的物的价值属性、使用途径决定了它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为洗钱犯罪活动所利用。
第一，售后回租租赁物的洗钱风险。在售后回租的模式下，承租人将自有设备卖给金租公司，为非法活动募集资金；
在融资租赁模式下，承租人利用非法资金提前偿还租金，并将租赁物变卖筹得资金。
第二，租赁物非法停留的洗钱风险。金租公司享有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而飞机、船舶等租赁物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航行，一旦租赁物在被制裁国家、地区的机场、港口停留，金租公司作为飞机、船舶的所有人极有可能因“长臂管辖”受到制裁。
（三）客户身份风险
按照我国《反洗钱法》的相关要求，金租公司是承担反洗钱义务的金融机构，应当充分识别客户身份信息。在实践中，市场主体一旦与制裁名单中的客户进行交易，极有可能因涉及洗钱行为而遭受处罚。
国际社会公布的制裁名单种类繁多，如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综合制裁名单；
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公布的洗钱高风险名单；
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金融制裁名单；
中国公安部公布的恐怖活动组织和人员清单等等。伴随着国家“走出去”战略的实施，越来越多的金租公司都开展了跨境租赁业务，一旦开展项目尽职调查时未能识别出承租人等是否与国际、国内所公布的制裁名单相关联，将可能面临制裁风险。
二、金融租赁公司洗钱风险防范现状
金租公司由于其业务模式的特殊性，成为洗钱犯罪活动的潜在风险领域之一。由于洗钱犯罪活动不仅威胁到金租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还将影响到地区、行业内的金融稳定和经济发展。对此，金租公司加强识别和防范洗钱风险不仅是法律法规的要求，更是保障公司长期发展和维护市场信誉的必要措施。
（一）不断完善反洗钱工作机制
目前，我国金租公司基本能够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建立反洗钱工作机制，并不断尝试将其完善成为切合公司实际经营需要的工作机制。从实践来看，金租公司的反洗钱工作机制设计主要囊括了反洗钱管理架构与职责分工、反洗钱内控制度体系、监督考核机制等，其中部分公司构建了专门的反洗钱工作系统或是将洗钱管理模块嵌入业务系统，利用科技赋能实现洗钱风险管理工作的线上化、自动化、智能化。
明确的反洗钱管理架构与职责分工是确保切实履行洗钱风险管理职能的前提条件。管理架构的上层设计通常都是由公司董事会承担洗钱风险管理的最终责任，公司高级管理层统筹、实施公司的反洗钱工作，公司监事会承担公司反洗钱的监督工作。此类设计结构确保了反洗钱工作得到足够的重视，并能够有效地整合资源，形成全公司范围内的合力。在职责分工层面，金租公司设计了详尽的业务反洗钱操作流程。这些流程涵盖了从客户接入、交易执行到租后管理等多个环节，从高管到一线、前台到后台，对各部门员工反洗钱职责都有明确的规定和指导，确保在业务操作过程中能够有效地识别和防范洗钱风险。
内控制度体系是防范和识别洗钱活动的重要基础。金租公司往往会根据监管要求，建立包括客户身份识别、客户洗钱风险评估、客户身份及交易资料保存、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等在内的内控制度体系。这些内控制度不仅要符合国家反洗钱法律法规的要求，而且也要根据公司自身的业务特点进行适应性调整，以确保控制措施的有效性和操作的灵活性。
科技赋能管理是公司高效进行洗钱风险管理的强大推力。随着科技的发展，部分金租公司开始采用先进的信息技术，打造专门的反洗钱工作系统，或是将反洗钱管理模块嵌入现有的业务系统中。这些系统通过自动化、线上化、智能化的方式具有了客户身份信息的识别、客户风险等级的划分、交易的查询查验等功能，大大提高了反洗钱工作的效率和准确性。通过实时监控和智能分析，这些系统能够及时发现潜在的洗钱风险，为公司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持。
监督考核机制是公司有序开展洗钱风险管理的重要保障。金租公司通过建立内部审计机制，定期检查反洗钱政策的执行情况和效果，并于每年年底开展反洗钱专项审计，以评估和优化其反洗钱措施。除此之外，还将反洗钱工作纳入公司高管的考核范围，这也有利于推动公司反洗钱工作的有序开展。
（二）按规定履行反洗钱法定义务
中国人民银行作为中国反洗钱工作的指导机构，旨在通过制度建设和规范操作，要求金租公司承担相应的反洗钱法律义务，以防范和打击洗钱活动，保障金融租赁行业的健康发展。这些义务主要包括：客户身份识别、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大额和可疑交易报告、组织宣传培训等。
客户身份识别通常包括初次识别与持续识别。金租公司在建立业务关系时，必须对客户进行初次身份识别。初次识别要求公司采取严格的身份认证措施，要求客户提供有效的身份证明文件，如身份证、护照或其他官方认可的身份文件。通过这种方式，公司能够确认客户的真实身份，为进一步的风险防范打下基础。而持续识别通常发生在客户身份信息发生重大变更、客户交易情况出现异常、客户信息存疑等情形下，旨在切实防止客户洗钱风险的发生。在客户身份识别的基础上，金租公司还需要对客户进行洗钱风险等级划分，这通常基于客户的业务性质、交易模式、资金来源等因素进行评估，不同的客户根据其潜在的风险水平被评定为不同的风险等级。对于被评为高风险的客户，金租公司会采取更加严格的监控和审查措施，以防范潜在的洗钱风险。
为了满足中国人民银行的监管规定，金租公司往往都会对所有交易进行监控，特别是对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保持实时监控。一旦发现此类交易都会按照既定流程向监管机构报告。报告不仅包括交易的具体信息，还会提供足够的背景信息，以便监管机构能够进行深入调查。为了满足监管机构的调查需要，金租公司会确保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资料的安全存储，并能够在需要时及时提供给监管机构。这些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客户的身份证明文件、交易记录、账户信息等，且保存期限通常不少于五年。除此之外，为了提高反洗钱工作质效，金租公司还会定期对员工进行反洗钱方面的现行法律法规及公司制度的宣传培训。这种宣传培训旨在提升员工识别和应对洗钱风险的能力。
三、金融租赁公司防范洗钱风险的改进措施
为了有效防范洗钱风险，金租公司应当践行“风险为本”的工作理念，充分评估机构在展业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洗钱风险，合理配置资源，采取多维度的措施控制洗钱风险，从而促进公司安全稳健经营，实现高质量发展。
（一）积极发挥领导带头作用
金租公司应积极承担洗钱风险管理职责，提高洗钱风险管理重视程度。通过积极发挥领导带头作用，践行企业合规第一责任人职责，激发公司员工反洗钱工作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二）提升洗钱风险防控能力
建立健全与机构相适应的风险管理策略和风险评估制度，将前台展业与中后台管理融为一体，以控制洗钱风险。具体而言，应将反洗钱工作要求融入各业务条线、工作流程、系统功能，及时进行反洗钱内控和风险控制措施的有效性评估，确保内控机制的系统性、可操作性。落实公司高管的反洗钱责任并进行考核，提升其履职积极性。加强内部审计和监督功能，确保反洗钱部门有效开展相关工作。
（三）强化客户身份识别及租赁物管理
严格执行业务准入标准，加大尽职调查力度，以防“低买高卖”租赁物。全面评估客户的还款来源、资金用途、经营状态及租赁物品管理等，加强对客户真实身份和受益所有人的审查。加强对租赁物的定期检查，包括物理状态和运营情况等，持续监控租赁物的使用情况和法律状态，预防非法处置的风险。
（四）加大反洗钱资源投入
配备专业的反洗钱团队，建设专业化的工作队伍。根据公司实际情况选择性开发可疑交易监控系统，完善监控标准，加强对洗钱案例和风险信息的收集，研究洗钱行为特征，设计适合本机构的监控指标，实现对风险信息和案例线索的早期监测和处理。
（五）健全犯罪监测分析机制
洗钱犯罪监测应从两方面着手。在租前调研上，构建包括法律、合规、风控等多部门协同的洗钱风险防控机制，确保各个环节都能有效识别和防范洗钱风险。同时，加强与监管部门、行业协会等外部机构的沟通与合作，共享犯罪监测信息，提高整体防控能力。加强对承租人的背景调查及风险评估，深入了解其信用状况、经营实力、业务背景，关注其是否被列入国际、国内制裁名单，杜绝洗钱事件发生；
在租后管理上，完善租后管理机制，根据租赁项目的具体情况，采取有效措施持续监控资金使用，防止资金被用于非法活动，通过实时数据分析，及时发现潜在的风险点，确保资金不被用于非法活动，保障租赁业务的合规性。
（六）营造洗钱风险管理氛围
积极履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组织培训、宣传义务，做深做实反洗钱宣传与培训工作，提高全体员工反洗钱意识和技能，提高其识别和防范洗钱风险的能力，确保不同岗位员工能够适应所在岗位反洗钱履职需要。
结语：
综上所述，金租公司在洗钱风险防范方面，应充分发挥领导带头作用，加强洗钱风险防控能力建设，强化客户身份识别及租赁物管理，加大反洗钱资源投入，健全涉恐犯罪监测分析机制，营造洗钱风险管理氛围。通过这些措施，金租公司能够有效识别和防范洗钱风险，为金融租赁行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保障。
同时，金租公司还应不断总结实践经验，不断完善反洗钱制度和工作方法。只有这样，金租公司才能实现高质量发展，在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此外，这也更有助于构建更加健康、透明的金融市场环境，为我国经济的长期稳定与发展提供有力的金融支持。
（作者单位：1.中铁建金融租赁有限公司 2.南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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