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陈刚 刘怡然 孙歆惠
摘 要 新中国审计工作经过近40年发展，在审计监督工作、运行体制机制等方面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产生了积极重大的社会影响。但是，我国的审计队伍建设方面仍存在薄弱环节，从而制约了新时代审计事业高质量发展。本文首先对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的内涵与建设目标进行解读，总结出“六高一强一良”素质特征与六个专业化特征。其次，通过777份调查问卷，揭示目前我国政府和非政府审计队伍建设情况。最后，指出了当前审计队伍建设存在的问题，并给出了相关建议。本文旨在促进我国审计队伍建设体系的逐步完善与发展，为我国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建设提供实践证据和理论参考。
关键词 高素质；
专业化；
审计队伍建设；
国家审计；
审计质量
DOI：
10.19840/j.cnki.FA.2024.03.001
*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国家治理、国家审计制度与预防惩治腐败体系创新研究”（13AZD002）；
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国家审计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机制与路径研究”（20BGL079）；
2020年度审计署重点课题（20SJ04002）
一、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要“建设堪当民族复兴重任的高素质干部队伍”。侯凯审计长也强调“只有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过硬队伍，才能保证审计事业基业长青”。2023年5月，二十届中央审计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明确提出审计是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力量，要坚持依法审计，做实研究型审计，发扬斗争精神，增强斗争本领，打造经济监督的“特种部队”，并与其他监督贯通协同，形成监督合力。
目前全国有近十万审计人员，占总人口的平均数远低于许多国家。英美等国的审计人员一般占总人口的万分之一以上。《中国审计年鉴（2018年）》中的资料显示，我国当前设置的各级审计机关数量为3 172个，其中配备审计专业人员103 348人，然而被审计单位却有30多万家，审计人员存在大量缺口。但是，由于公务员编制职务数控制原则的限制，无法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加审计专业队伍在编公务员人数。因此，未来的审计队伍专业化建设更重要的思路应该是全力盘活现有审计人才资源的存量，提高专业化质量建设的速度，积极培养现有审计干部，实现专精化监督，尽早实现提升审计干部专业建设目标。
二、审计队伍建设研究现状综述
（一）审计队伍建设内涵的研究
审计机关于1983年成立，并将建设一支高素质的审计人才队伍列为目标，建立起了一系列队伍构建框架。该框架主要包括审计队伍的教育培训、职业资格评定、考试录用、考核激励等。学者们围绕审计队伍建设的内涵展开了系列研究。王中信分析了审计署特派员办事处如何进行审计队伍建设[1]。陈莉分析了审计职业化发展的特征，介绍了国外审计职业发展和审计人员的情况[2]。邓修明、缪蒂生、王禄生等探索了我国在国家公务员，如司法、海关、外交、税务岗位等职业化过程中，如何进行人才队伍建设[3-5]。学者们一致认为，审计队伍建设的主要特征是独立地行使审计监督权力，其目的是实现国家治理现代化和国家良治或善治[6]。审计机关应当加强审计的政治属性，为推动国家治理现代化提供有力保证[7]。钟琼等认为高素质专业化审计人才内涵包括：政治能力、研究能力、专业能力和信息化能力等[8]。陈祥提出公共投资审计干部应持续提升六种能力：讲政治的能力、审计业务能力、大数据审计能力、组织管理能力、沟通协调能力、学习研究能力[9]。
（二）审计队伍建设现状的研究
在国家审计队伍建设已取得初步成果的现阶段，学者们主要关注当前审计队伍建设的改进空间。刘恋认为阻碍审计队伍建设的因素有：体制、法律、人员与技术以及经济利益等因素[10]。王爱国提出目前审计队伍建设的障碍因素体现在：“行政化”管理、“官本位”文化、保障监督和退出机制、审计人员综合素质、审计队伍结构等[11]。秦之泰等（2016）认为当前制度设计没有体现审计职业的特点，过于笼统；
审计行政色彩过于浓厚，专业化特征模糊；
职业专业化方向不明确、认识不统一；
审计人员职业素质程度低，影响审计作用的发挥，难以适应职业化要求[12]。刘力云等基于知识和技能两个维度开发了新时代我国审计干部专业胜任能力框架，认为审计机关负责人和业务骨干应具备的知识和技能需要体现新时代对审计工作的要求，同时该专业胜任能力框架对不同岗位的要求也不尽相同[13]。刘柱棠等分析了粤港澳大湾区审计机关大数据审计队伍建设现状，并提出了相关建议[14]。顾宝梅等认为，当前基层审计人力资源短缺、审计能力落后，无法同审计质量和审计覆盖范围相适配[15]。
三、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内涵和建设目标
（一）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内涵
1. 高素质审计队伍的内涵
高素质审计队伍是指由高素质的业务干部、专业技术人员和综合管理人员等审计专业人才构成的、有组织的审计工作集体。由于国家审计机关是一个负责执行国家法律、政策与指令的经济监督机关，其工作人员从单位归属性质来看，是属于我国国家公务人员群体的一部分，其素质要素必须符合合格公务员的一般素质要求。根据《公务员法》第13条规定，公务员的条件、权利与义务中，公务员应当具备的条件包括：爱国拥党18岁以上的中国公民且具有良好的政治素质和道德品行、正常履行职责的身体条件和心理素质、符合职位要求的文化程度和工作能力等。
本文中的高素质人才是指具备“六高一强一良”特征要求的人才（具体内容参见图1所示）。即具备高敏感性的政治素质、高境界的道德修养与品行、高等级的教育学历、高水平的专业工作经历、高程度的职业责任感、高灵活性的岗位适应能力、强烈的事业心和良好的心理素质与身体素质的高质量专门人才。
2. 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内涵
专业化审计队伍是指具备足够数量的审计专业基础知识、专业学习背景、专业工作能力、专业技术职务、专业敬业精神、专业领先水平和专业绩效评价等“六个专业化”方面要求的人员群体，该群体是影响与约束被审计单位各类违纪、违法、违规等行为的关键因素。关于审计人员专业化的内涵与形式如图2所示。
（二）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建设目标
本文认为我国高素质审计队伍建设的目标是充分发挥审计机关的经济监督职能、维持国家审计部门的活力、保障国家经济健康与秩序，促进国家审计干部队伍素质整体提升和审计行业高质量稳健发展。为此，需要系统规划、组织、实施、管控、协调和评价高素质审计人才，积极发掘、吸引、培养、提供和储备数量充足且质量合格的高水平、高素质的审计人才资源。这些人才应该能长期有效地支持和服务各级地方政府治理能力现代化，同时满足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发展的迫切需求。
另外，根据我国国家审计机构专业人才队伍规模和专业化审计人才开发现状，本文认为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的目标是培养具备较强审计实践操作能力、一定专业技术资格、较高文化程度、能适应审计工作需要的高层次专业人才。这样的审计人才应能实现专门化、职业化、特色化和整体化的目标，为国家审计部门的人才组织工作提供专门化、人才管理专业化和业务能力专家化的支持。同时，也需要储备更多技术型优质人力资源，以应对国家审计内外部不确定性条件的挑战。
四、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问卷调查访谈与现状分析
为了真实、客观揭示国家审计机关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状况，本文设计了相关问卷，分别调查政府审计人员和非政府审计人员。政府审计人员是在各级国家审计机关从事审计工作的人员，非政府审计人员是在会计师事务所、企事业单位从事审计工作的人员以及在高校从事审计理论研究的学者。问卷通过问卷星小程序和现场发放方式填写，收到政府审计人员填写的问卷211份（包括现场发放收回38份），收到非政府审计人员填写的问卷566份，合计收到问卷777份。
（一）基本情况
表1反映了受访人的基本情况。第一，政治面貌。相对国家审计机关而言，非政府审计人员党员比例较低，不太注重政治素质的建设。第二，文化程度。逾六成审计从业人员为本科学历，硕士研究生以上学历占三成以上，体现了审计职业较强的专业化。政府审计人员与非政府审计人员相比较而言，本科学历、硕士研究生学历人员是中坚力量，分别占六成以上和接近三成，且双方比例接近。政府审计人员学历呈现专科和博士研究生学历两头偏小、本科学历和硕士研究生学历中间绝对主导的明显特征。第三，专业。经济管理类专业背景是审计队伍建设的重要力量。第四，岗位级别。不同岗位级别较好地代表了所处层级的意愿，对于分层次、分级别开展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第五，税后年度薪酬。除在20万—30万元年度薪酬段，政府审计人员略高于非政府审计人员外，在其他年度薪酬段，政府审计人员的比例均低于非政府审计人员。总体来看，审计从业人员的年度薪酬收入处于整体较低的水平。第六，证书或职称情况。审计职业专业化程度较高，除具有学历等准入门槛外，多数人还接受过严格的证书考试训练。一方面，持有证书的人数较多；
另一方面，持有多个证书的也有相当的比例；
还有部分人员持有不同职业资格证书，彰显审计职业的专业化、职业化和专业复合化。就政府审计人员与非政府审计人员比较而言，非政府审计人员在拥有中国注册会计师证书方面高出政府审计人员18.97%，拥有初高级职称方面高出20.57%，拥有多个证书人员占41.69%，高出政府审计人员26.04%。但政府审计人员拥有其他资格证书高出非政府审计人员12.07%，说明国家审计的专业复合化程度在加强。
（二）所在单位审计队伍建设状况
表2列示了被访人所在单位的审计队伍建设状况。第一，核心工作团队。在拥有2—3人团队、3—4人团队和5—8人团队方面，政府审计人员的选项比例均低于非政府审计人员，分别低5.06%、3.53%、2.94%；
在拥有不固定人数团队方面，政府审计人员的选项比例高出非政府审计人员9.26%。可见，为满足审计实践的需求，更好地实施审计项目，国家审计机构仍然需要加强审计核心工作团队建设。第二，明确的职业发展通道。政府审计人员方面，有明确的职业发展通道并严格执行的，与非政府审计人员的选项比例较为接近；
有明确的职业发展通道但未严格执行的，低于非政府审计人员的选项比例6.91%；
没有明确的晋升机制的，高于非政府审计人员的选项比例6.14%。审计职业发展通道较为缺乏，且缺乏对职业发展通道的保障机制，需要引起重视，并在制度层面采取有效措施加以解决。第三，脱产学习。总体来看，能够提供脱产学习的占68.60%。其中，能提供两周以内学习的占46.70%，能提供一个月时间学习的占9.01%，超过一个月时间的占13.51%。政府审计人员方面，各分项调查比例均高出非政府审计人员。可见，政府审计人员脱产业务学习的灵活度较大，表明随着国家审计职能边界扩大与不断涉及新业务领域，需要对审计从业人员持续开展脱产学习，同时，也表明国家审计机构能够通过购买社会服务、协调审计系统内人力资源以及借助内部审计力量等多种形式，较好地完成审计任务。第四，培训频率。审计职业学习或培训频率一般为每年1—2次，非政府审计人员比政府审计人员年内接受学习或培训频率高。
（三）审计队伍建设的意见与分析
表3反映了政府和非政府审计人员对未来审计队伍建设意见的看法。大部分人都非常同意或同意审计队伍建设意见。这表明，职业发展与必要的奖惩机制是建设高素质审计团队的最有力抓手。特别是要明确和优化项目成员的发展规划与成长路径，制定具体而清晰的晋升制度和激励机制，有序开展跨行业专业知识的业务培训，倡导和激励获得具有权威性的会计审计等财经职业资格证书，以及努力改善薪酬待遇，是建设专业化审计队伍的必由之路。
五、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存在的问题
（一）政治素质薄弱：审计队伍建设的核心挑战
政治素质是审计人员正确理解和执行国家审计政策的基础。如果审计人员的政治素质不足，可能会导致在执行审计任务时出现政治方向的偏差，无法准确把握审计工作的政治属性和政治责任，从而影响审计结果的准确性和权威性。
根据调查问卷，我国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中，党员整体占比52.38%。非政府审计人员相较政府审计人员，党员比例较低，仅为45.76%。审计工作需要坚持正确的价值导向，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政治素质不足可能导致审计人员在价值观念上出现多样性，难以形成统一的思想基础和行动指南，影响审计工作的统一性和协调性。政治素质与职业道德紧密相关。审计人员如果缺乏政治素质，可能在职业道德方面也存在不足，难以做到公正、廉洁、保密等职业要求，影响审计工作的公信力和形象。当前国内外形势复杂多变，审计工作面临着诸多新的挑战和问题。政治素质不足的审计人员可能在应对这些复杂形势时表现出能力不足，难以有效识别和处理审计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政治和经济问题。
（二）专业背景单一化：审计人才多样性发展的瓶颈
单一的专业背景会导致审计人员在面对跨行业、跨领域的审计任务时，缺乏必要的知识和经验，从而限制审计视野和审计深度，影响审计结果的全面性和准确性。
调查数据显示，经济管理类专业背景的审计人员占到了85.07%，这表明审计队伍中大部分人员的专业背景集中在经济管理领域。虽然经济管理知识对审计工作至关重要，但还需要法律、信息技术、环境科学等多元化的专业知识。过度集中的专业背景可能导致审计队伍在处理跨学科、跨领域的复杂问题时能力受限。审计工作需要一定的实践技能，如数据分析、信息技术应用等。如果审计队伍中的专业技能过于单一，可能会在处理涉及多技能的审计任务时遇到困难。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审计面对的业务环境和技术手段也在不断变化。如果审计人员的专业知识更新不够及时，可能会导致专业背景的单一化问题进一步加剧，影响审计工作的适应性和前瞻性。
（三）薪资竞争力不足：审计人才留存的关键
薪酬水平的市场竞争力，将决定人才是否从事审计职业，以及坚定地选择审计行业。审计人才会去选择从事其他更高薪酬、上升通道更好的职业，从而导致审计人才流失。
根据国家统计局显示，2023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年度平均工资为114 029元。问卷调查显示，审计从业人员的年度薪酬收入整体偏低，10万元以下占比46.2%，20万元以下占比82.62%，这会使得审计人员心理不平衡，对工作不满，进而跳槽至其他企业或行业。同时，审计师面对的工作任务繁多，核心工作团队8人以下占比50.58%，大多数审计师会面临生活与工作平衡的问题，偏低的薪酬会使审计师职业动力缺失。
六、高素质专业化审计队伍建设建议
（一）政治引领：加强审计人员政治素质培养
首先，定期组织审计人员进行政治理论学习，如学习党的最新方针政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国家法律法规等，以提高他们的政治理论水平和政策理解能力。可以通过专题讲座、研讨会、在线课程等形式，确保政治教育的广泛性和有效性。其次，鼓励审计人员积极加入党组织，通过参与党内活动，提升党性修养。对于非党员审计人员，也应加强党的历史、宗旨和作风等方面的教育，增强他们的政治认同感和责任感。结合国内外形势变化，定期开展形势与政策教育，帮助审计人员准确把握国家发展大局和政策导向，提高他们在复杂形势下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最后，将政治素质作为审计人员考核和晋升的重要内容，建立相应的激励和考核机制。对于政治素质表现突出的审计人员给予表彰和奖励，对于政治素质不达标的人员采取教育、培训等措施，促使其提高。通过这些措施的实施，可以有效提升审计人员的政治素质，确保审计工作的顺利进行，为国家经济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提供坚强的政治保障。
（二）多元化发展策略：构建全面专业的审计人才体系
通过实施多元化招聘、跨学科培训、知识共享、优化职业路径等措施，建立一个综合性、专业化的审计人才体系，提升审计队伍的整体能力和适应性。
第一，实行多元化招聘。在招聘过程中，审计机关应注重吸引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人才，如法律、信息技术、环境科学、工程技术等领域的专业人士，从而增加审计队伍的专业多样性，提高团队整体解决问题的能力。第二，进行跨学科培训。为现有审计人员提供跨学科的培训机会，例如组织法律、信息技术等专业领域的进修课程，鼓励审计人员拓宽知识面，提升跨领域的工作能力。鼓励审计人员参与专业资格认证和学术研究，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学习资源和时间支持。同时，可以设立专业发展基金，资助审计人员进行进一步的学习和研究。第三，建立内部知识共享平台。鼓励审计人员分享各自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定期举办跨部门交流会和研讨会，促进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员之间相互学习和合作。第四，优化职业路径。为审计人员提供多样化的职业发展路径，不局限于经济管理领域，例如，可以设置专业技术岗位、研究岗位等，让审计人员根据个人兴趣和专长选择合适的发展方向。
（三）薪酬优化策略：提升审计人员留存率
审计机关可以通过调整薪酬水平、优化薪酬结构和激励机制、关注审计师工作与生活平衡，来提升审计师工作的价值感和留存率。
第一，定期市场薪酬调研，调整薪酬水平。审计机关应定期收集相似专业、技能职位的薪酬数据，确保审计人员的薪酬与市场水平保持竞争力，从而吸引和留住人才。第二，优化薪酬结构和激励机制，确保基本工资、奖金、提成和其他福利之间的合理比例。目前，很多会计师事务所是在证书完全考取之后，给予审计师相应的薪酬提高。但是由于证书分好多门，可以分科目给予审计师奖励。为激励审计师丰富其他行业专业知识，其他行业的专业资格证书也可以纳入奖励范畴。第三，关注审计师工作与生活平衡。在薪酬体系设计中考虑审计人员的工作与生活平衡，如提供灵活的工作时间安排、家庭关怀政策等，这样有助于提高审计人员的工作满意度和整体幸福感。
AFA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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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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