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丘陵
一
手机里的天空，与溪水中的天空，一样宁静
此刻，我的心里没有一根杂草
退休十多年的犁耙和柴刀，都能听懂
泥土的心跳
周立波在纸上生活四十多年了
暴风骤雨，冲洗的山乡
已经巨变成，和风细雨
他写的那些人，个个活着
一天到晚，帮着村民勤劳致富
二
小荷，从池塘灌满你的汗水中，钻出春天
作家书本中埋下的种子
在板结了一个世纪的土壤里
呼吸和萌动。村头的苦楝树上
开满了桃花
奔跑的泥土，安静地依偎在草的身旁
民宿上一群麻雀，学会了
欢迎远方的客人
秧苗开始安居乐业，燕子
还在寻找旧居
我对小草，说着每年都说不完的悄悄话
竹篮里，装满了一个个梦想
你将我们那些曾经美好的瞬间
在心里，一遍一遍，揉捻成一饼黑茶
油菜花，感恩
每一场小雨的赞美
大棚里，永远都是春天
清晨，水灵灵的小白菜
中餐，电商就直播到了港澳
让高楼，尝到洞庭湖的鲜味
不再背犁耕田的牛，整天被人拉着拍照
那一声长长的哞，不知道
是再就业的兴奋，还是失业的孤独
三
夏日的阳光，刀一样锋利
一场雨水，洗出你的骨头
一只船，喝干了我一生的江湖
鸡鸭，在我们和谐的庭院散步
你有红辣椒的火热与激情
我有紫茄子的清香和柔软
溪流小满，家里的水缸小满
全村的房屋，都飘着书香
雷声小了，父亲的咳嗽也好了
雨水少了，母亲的眼泪也少了
老大的书包，和园子里的那棵包菜一样
越鼓越大。老二的小辫子，与小狗的尾巴一样
越来越可爱
与那个叫做十八洞的小山村一样
兑去了贫困的茧
小康的蝴蝶，飞舞在每一个村庄
四
瓜熟蒂落的夜晚，月亮常常迷路
豆荚里，藏着我们共同的秘密
沉甸甸的稻穗，低头默哀着
一个叫袁隆平的老人
不是在花花草草面前，感到羞愧
而是表现出古村落应有的涵养
剑叶上的露珠，热泪盈眶
你拥有广阔的大地，不会因为麻雀的啄食
影响一个季节的收成
我多么想看到你的胃口
和我们田野的联合收割机一样
收获一个喜悦的秋天
窗外，不论风如何冲动，每一棵油茶树
不慌不忙地开花，结果
想你的时候，我抬头看看大雁这一古老的快递
将笑容和生日礼物快递给你
将心底的爱和逝言快递给你
唯一不能，将我的胃疼快递给你
想你的时候，我就闻一闻
你那块散发长沙臭豆腐味的毛巾
想你的时候，我无论如何
也不对着视频，流出泪水
五
下雪的季节，整个村庄都在飞翔
天上，结满了棉花
大地，干净得只剩下洁白
我将心事和粮食一起储藏在仓库里
整个冬天都不寒冷
时间长成一棵树，所有的枯萎
都是回到母亲怀抱的小路
水牛，一声一声，在叫你回家
墙上挂满了腊肉
我是一只笨拙的红薯，在城市被霓虹灯烧烤
土壤，永远是我的家
为了你，我要从水中取出火来
给你取暖
大地永恒，而你我的一生
都是不同季节的一株庄稼
几十年前的梦，也梦想不到
一个村庄，全是梦里的模样
书架上，结满稻穗
阳光，翻晒一页一页的粮食
青砖、白墙、黑瓦，可里面
全是我们清溪村人的骨头
小草被安排长在人喜欢生长的地方
嘶哑了三十多年的电杆，放声歌唱
清溪村，是作家印在地球上的二维码
扫它，就是一串故事
清溪的水，能否流进全国的每一条小河
山上的油茶树，是否
在所有南方的山丘开花结果
作家种下的文字
在莲蓬里，结下坚硬的籽
每一片土地，都亲近我们的心灵
每一寸阳光，都是清溪送给远方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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